研究生在攻读博士学位期间,其研究工作总是在导师指导下进行的。尤其是科学院,或者更严格地说,像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这样的侧重理论研究的科研单位,每位博士导师都只有三,五位博士生,师生几乎天天见面,天天讨论问题。这里的师生关系十分密切。这跟某些高校一个导师带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学生的情况迥异。
听到一个笑话,言者言之凿凿,说是确有其事。某博士生导师为在北京任职的某位名师。直到该生答辩前尚未与名师谋面。那日该生与若干同期同学一起答辩,该名师应邀前往。答辩时,名师发问:“你的导师是谁?” 该学生答曰:“他太忙,在北京没来。”
在我们研究院,博士生和导师合作的论文大致是长期讨论的结果。因此,一篇文章,要说清老师有多少贡献,学生有多少贡献,大概是不容易的。对此等事我的原则是这样:如果这篇文章主要是学生做的,学生就会是第一作者;如果主要思想是我的,学生做的是比较具体的工作,则我是第一作者;如果基本上是我做的,即使学生帮了点忙,但没有实质性贡献,我也不会把学生名字放上去。反之亦然,如果我没有实质贡献,也不肯轻易在学生论文上挂名字。
现在有人说:“博士生的论文,导师是第一作者,这是潜规则。”我们这里的同事,听到这一说法都很愤慨。这是对广大博士导师的污辱。确有少数导师,或不学无术,或成天忙于钻营,无瑕顾及科研,专靠学生写文章。我相信,执行“潜规则”的大致就是这类人。
也有个别学生,出于好心,将自己的名字挂在他(她)们的文章上。我反对这种做法,但对已经发生的 (其实是好文章)我取宽容态度。但这些文章不会列入我的简历 (Publication List), 不会作为我的工作成绩上报,更不会将它用之于项目汇报、报奖等等。
个别导师,甚至校长、院士之类的名流,在学生论文中挂名,甚至堂而皇之地充当第一作者,充分利用大批学生文章获取好处。万一事涉个别学生抄袭、剽窃,则称自己毫不知情,逼学生承担一切。这种既当婊子又立牌坊的做法,真是无耻之尤。
当代大物理学家费曼写了一本书,名字叫“你干吗在乎别人怎么想?”(”What do you care what other people think?”)你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但有时你还是要在乎别人怎么说。特别是在中国,流言有时是会杀死人的。但愿这篇短文能制止一些流言, 给我和我的学生们带来一点平静。
对联, 也称楹联. 楹是柱子的意思, 所以也就是贴在门两边柱子上的对称的两个诗句(我曾对一个外国朋友解释: Chinese couplet is a poem consists of two symmetric sentences, pasted on two side pillars of a gate. ) 它堪称中国的国粹, 中国独有. 因为英文等拼音文字不能竖排. 就算横排, 单词长短不一, 也对不齐. 日本虽然也有, 但不过是学用了我们的汉字.
小时候, 父亲教过我写对联. 他说的例子, 只记得一个:“嫁家女, 孕乃子, 生男曰甥; 张长弓, 骑奇马, 单戈作战”. 繁写的“战”, 左边是“单”, 右边是“戈”, 此联自然对得很妙. 今天的年青人, 恐怕难以理解了. 父亲还说过:“上联收于仄声, 下联收于平声.” 今天似乎也不太讲究这些了.
对联像一种文字游戏, 它常与时间, 地点, 人物有关. 记得报纸上登过一则, 说抗战胜利时, [...]
博客万岁
突然发现自己得了博客病,一有空, 就想写点什么. 其实我写博客, 只想写给自己看. 就像心里憋得慌的时候, 总想到无人处呐喊几声一样.
明朝末年的东林党, 现在让人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东林书院那付脍炙人口的对联了: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邓拓当年写 “三家村” 时, 在提到这副对联时还提到东林党人的一句诗: “莫道书生空议论, 头颅掷处血斑斑.” 这句话还真有点血腥味, 难怪文革中这句话被批为: “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对党的‘血淋淋’的进攻.”
唉, 知识分子忧国忧民大概是一种天性. 听说江泽民曾问陈方安生: “ ‘无官一身轻’ 英文怎么翻?” 陈方安生回答: “No duty, no burden.” 陈方安生自然是翻得好的. 不知 “杞人忧天” 英文怎么翻? 要仿照陈方安生的模式, 也许可以翻成: “No duty with burden.” 这是说我自己, 每天数学公式都证不完, 还忘不了 “书生空议论”.
过去, 小人物纵有满腔议论, 也没处说去. 即使是大人物, 不得志之时也有这种痛苦. 岳飞的一首词里就有: “欲将心事付瑶琴, 知音少, 弦断有谁听?” 鲁迅有一句诗: “吟罢低眉无书处, 月光如水照瑙衣.” [...]
中国的民主之路—我的梦
今天有两件事让我很受刺激, 忍不住提笔将心里的感受说出来.
早晨看 The Japan Times, 有一个报导震颤了我的心.
一个从北韩集中营逃出来的年轻人, Shin Dong Hyuk, 来到东京, 向记者讲述他的身世: 因为发现他父亲有两个兄弟在韩战期间叛逃南韩, 他父亲的全家在 1965 年被捕入狱. 关进所谓“完全控制(total control)”的、专门关押政治犯的集中营 (Prison Camp). 被关在这种集中营的都是只能进, 不能出, 直至死. 他父亲全家都背上叛国罪, 被判此后三代人都必须终生在集中营坐牢. 后来, 他父亲因“表现好”, 被允许结婚, 他 1982 年 11 月出生在集中营里. 13 岁那年, 他的母亲和哥哥因为企图越狱被处死, 他被迫亲眼目睹处决他母亲和哥哥的残酷场面: 他母亲被吊死, 他哥哥被枪杀, 挨了九枪. 他当时甚至认为企图越狱被处死是当然的 – 他当时完全接受了监狱方非人道的逻辑 — 还恨他们害得自己也受连累.
他从不知外部世界是什么样子, 甚至连金日成、金正日是谁都不知道. 当他 22 岁时, 一个新入狱的犯人告诉了他外面世界的情况, 并劝他同他一起逃跑. 2005 年 1 [...]
Obama 现象
明天就是美国的大选了, 全世界都在关注着美国. 最新的民意调查显示的支持率 Obama 51%, McCain 44%. 如果没有奇迹发生, Obama 将当选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黑人总统. Obama 的母亲是白人, 父亲是黑人. 记得在美国上学时听他们说, 在美国只要有 1/16 黑人血统就算黑人, 这大概也是一种歧视吧?
当然, 我们最关心的是谁上台对中国有利. 从经济角度讲, 也许 McCain 上台比较有利, 他支持 Bush 的全球化和开放市场政策, Obama 则带有较多保护主义色彩. 但在台湾问题上 McCain 主张对中国采较强硬政策, 主张增加对台军售, 这对我们不利. Obama 对外政策比较保守, 主张从伊拉克撤军等. 不过不管谁上台, 估计对华政策都不会有大变化.
Obama 原来默默无闻, 只当了半届参议员就竞选总统, 在民主党提名中居然战胜了庞然大物希拉里克林顿, 让全世界大跌眼镜. 而且现在看来总统宝座几已唾手可得. 它不能不令人深思. 网上有一篇文章: Obama Phenomenon, 部分回答了我的疑问. 觉得有点意思, 翻译出来供参考. (不代表本人观点)
Obama 现象
参议员 Barack Obama [...]
中国—一个脆弱的超级大国
正在读一本书:Sussan L. Shirk, China – Fragile Superpower, Oxford Univ. Press, 2007. 读着读着, 有时热泪盈眶, 有时忧心忡忡.
现在的一些年轻人, 90 后、80 后、甚至 70 后, 不了解改革开放前中国的情景. 有些人一边享受着改革开放的成果, 一边骂街. 当局投鼠忌器, 不敢将改革开放前真实中国的情况撕开给年轻人看. 那好吧, 这本书会告诉你一个美国人眼里中国的变化.
这本书对中国面临的种种困难和问题作了很有说服力的论证, 特别是对中国发展机遇和危机的分析打动了我的心. 我在为祖国自豪的同时, 也忧心忡忡. 前面的二十年, 是决定中华民族成败兴衰的关键. 如果我们能再有二十年和平安定的环境, GDP 能再翻上四倍, 二十年后的中国将无敌于天下. 如果失去良机, 二十年后, 人口老化, 自然资源大量耗损, 中华民族可能会又写出一段百年屈辱的弱国历史.
尽管我也和许多人一样, 对腐败深恶痛绝, 对自由民主充满渴求. 但维护 20 年的安定团结是压倒一切的民族利益所在. 任何民主或政治改革都只能是渐进的、改良的、和和平的. 愿上帝再给中华民族二十年和平环境!
此书是一部严肃的学术论著. 所有数字均有出处, 仅第二章就有 114 篇参考文献. 作者是加州大学教授, 曾在克林顿时期担任过美国国务院中国问题副助理秘书.
尽管书的作者对中国是友好的, 但她毕竟是站在美国人的立场上, [...]
旅日杂感
说日本人的好话, 可能被骂成汉奸. 可也许是身在日本, 每日喝酱汤喝多了, 竟然忍不住想当一回“汉奸”.
日本国土狭小, 人口密度可能是世界最高的. 可是, 整个社会组织得高效和谐. 在日本, 你随处可以看到挨挤着的一栋栋小楼, 鳞次栉比, 井然有序. 车水马龙的小马路, 车人互让, 拥而不堵. 甚至在有叉路口的人行道上, 会有过小路口的行人排成长队, 等待绿灯通行. 我从京都到大阪, 或从东京到北海道, 一路只见小小的绿色耕地, 镶嵌在楼群之间, 不知何处是农村.
日本人保护环境的意识非常强, 整洁, 干净是日本的特色. 日本不限制使用塑料袋, 可是, 我到日本六, 七次, 走过的地方也不少, 就没见过路旁树上或铁丝网上有象中国到处可见的那样漂挂着的废塑料袋. 所有的地方, 垃圾都是分类的. 京都大学我在的办公楼, 每层都是四个垃圾筒一字排开. 分别用日文和英文写着: Bottles (瓶子), Cans (易拉罐), Plastic (塑料), Combustibles (易燃物).
京阪四条地铁站附近, 是京都最繁华的地方. 那时有个四条大桥, 桥下是鸭川, 一条不宽的小河. 可河水清彻见底, 川中许多像海鸥似的水鸟, 或鹤立, 或翱翔, 或戏水觅食, [...]
第十一章. 负笈在美国
1. 梦想成真
快毕业的时候, 听说美国 Washington University 的谈自忠教授让所里推荐两个研究生, 也没太在意. 因为我在研究生院学得不好, 自认为选不上. 英语又差, 心里发怵. 我当时已跟清华说好, 毕业后回去, 所以没太想出国的事. 后来听说要推荐我和 XM, 感到很意外, 出国的梦突然在心头燃烧起来了.
外国, 尤其是美国, 曾经是那么的神秘而遥远, 就象另一个星球一样. 长期以来, 官方把它宣传得象地狱: 剥削、压迫、种族歧视、吸毒、犯罪… 而小道消息又把它说成天堂: 公民投票、言论自由、生活富足, 彩电、洗衣机、电冰箱、吸尘器…. 出国前, 除了彩电, 别的我都没见过. 尼克松访华以后, 开始有外国人来访. 那时, 见到街上的外国人, 会有许多人围观, 就象猩猩出现在大马路上一样. 和外国人接触更是明令禁止. 外国人所到之处, 都要事先布置, 让他们看一些伪造的繁华升平. 文革开始不久, 当我对现实十分失望的时候, 就开始偷偷地学英语, 当时就隐隐觉得, 也许有一天可以用它了解那神秘的另一个世界. 后来, 生活的磨难和沉浮, 让我变成世俗的凡夫. 熬过八年两地生活的艰难困苦, 好不容易在北京有了家, 买菜做饭, 老婆孩子, 居家过日子, 成了日复一日的生活, [...]
关 肇 直
关肇直,一九一九年二月十三日生于天津。一九三六年考入清华大学土木工程系,一九三八年转入燕京大学数学系。一九四一年毕业,后留校任。一九四六年转到北京大学任教。一九四七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并经党组织批准赴法留学。一九四九年回国,参与科学院组建工作,为中国科学院首届党组成员之一。历任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副研究员、研究员、副所长等职。一九七九年组建中国科学院系统所并任所长。曾任中国数学会秘书长。中国自动化学会副理事长,系统工程学会理事长,一九八一年当选为学部委员(院士)。一九八二年十一月十二日病逝于北京。
我和鲤鱼的故事
从计算机屏幕前起身, 抻了抻懒腰, 在办公室踱起步来. 这是京都大学的办公楼, 屋里是明窗净几, 空调送爽, 窗外是绿树掩映, 曲径通幽. 呷一口酽酽的西湖龙井, 惬意盎然. 正值署期, 楼里应只有我一人, 周围死一般的静寂,令我如入幻境, 冥想之际, 昨夜的梦又浮现脑海……
梦回三十八年前, 运沙船行走在鄱阳湖上, 刚装完沙的我们用湖水冲去身上的汗臭, 好不轻松. 烹调高手老邵准备升火做饭, 命我将从老表处买的活鱼屠洗淘净. 我将鱼盆端到船尾, 正要下手之际,突然听见人语:“求求您,放了我罢.” 我大吃一惊, 以为耳朵出了毛病. 声音再从鱼盆中响起. 我往盆里望去, 只见一条鲤鱼, 微抬头, 急摆尾, 正说道:“只要您救了我, 以后我一定报答您.” 惊慌失措之际, 想起普希金“渔夫和金鱼的故事”, 方知世上果真有此等怪事. 于是, 赶紧将这条鱼捞起, 投入湖中. 它浮上水面, 冲我三点头, 三摇尾, 方才悠悠遁去.
晚上, 睡在鲤鱼洲我们装卸排的草棚里. 回想白天的怪事, 心还怦怦不止. 我告诫自己, 决不去蹈渔夫渔婆的覆辙.
每天超负荷地工作, 还有那“半夜两点收工, 紧接着四点起床下田”的抢收抢种, 清华农场的活真不是人干的. 一天, 因为感冒, 被留在工具间, 和跛腿的刘师付一起修筐. 只觉得这活力所能及. [...]
